这终于是一个没有消毒水混杂碘酒气味的早上,太阳还在山的另一头睡着,糖糖已经苏醒了,她轻抹过头顶,一小撮干了生命的发丝,被手心的湿气拿走。她看着镜子里毛发有点稀疏了的自己,不又自主的笑出声说:“不是第一次了,不害怕了吧!”糖糖拿起帽子戴上。
沙发上,风浩躺在那里,糖糖拿了条毯子,走近沙发,为他盖上。望着风浩熟睡的样子,糖糖想起这个月来医院做化疗的过程。
风浩象个家人似的为她打点所有的生活起居,为她清理呕吐物,在她快要情绪失控的时候安慰她,风浩为她做的一切,她无法忘记。她伏近风浩熟睡的脸,轻轻的吻了他的额头。
她走到屋侧边的栏栅,一步步的攀到屋顶天台的那片空地上,这时,她看到了远处正要苏醒的晨光。
“你怎么跑到这上面来了呢?”从栏杆处冒出头来的风浩说道。
糖糖张开双臂,笑开了嘴。她面向晨光,忽的她可以看到晨光的另一头,风浩正在相机后面,一次又一次的按下快门……
入夜之后,糖糖便开始发烧,甚至有点昏迷状态,那对她来说,是另一个世界,夜晚的世界,仿佛当夜晚来的时候,癌细胞就得以流至全身,啃蚀身体里还完整健康的部位。
“我们去医院好不好?”风浩说。
“不用了。你也知道,回到医院,情况也是这样。停止,发生,停止,在发生,值到我……”
“够了,我不想听你说这些……你现在在发烧,这么严重,不去打退烧针不行……”
糖糖一会清醒又一会昏迷,但她的嘴里却一直念着:“别担心……”
糖糖用力睁开眼睛,她发现自己整躺在床上。
“我睡了很久了吗?”
“你几乎是一直昏迷的,已经快三天了。你好象醒着,又好象在昏迷。糖糖,我们去医院好吗?”
“这话你已经问过了。”
“糖糖,你不要在固执了,我们去回去继续治疗,我没办法一个人看你痛苦,让我找人来帮我们好吗?最起码,减轻一点你的痛苦……”
“痛,没关系,有痛的感觉,让我知道,我还活着,还有呼吸,有机会看到明天的天亮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风浩哭着说道。
“风浩,我想睡一下,你抱着我好不好。”糖糖的声音像是碎削渣似的,一碰就会散掉。
风浩就这样抱着糖糖。
“风浩你说话给我听,我想听着你的声音睡觉。明天……明天我们去干什么啊!我们好久没去交游了,我们去照相好不好……”
“恩,好的,我们明天就去拍照……你睡着了吗?”
“恩……”
糖糖……不要睡啊,不要啊!
“然后,我们去吃午餐……然后……”
就在那一瞬间,握着风浩的手突然垂了下来。
同时,风浩的心脏也停顿了一下。风浩咬紧牙,眼泪无声无息的流下。
“糖糖,我爱你,我爱你,我真的很爱你,你知道吗?……你是知道的……”
糖糖还是没有遵守约定,她就那样的走了,扔下风浩一个人痛苦的活着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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