樊树仁和张秘书刚走出世纪商场,就见停车场那里围着许多人,看样子好象出什么事了。
才走到近前就听里面有个女人大声吵着,“我告诉你,我家宝宝可是花了五千买的,我拿它就象自己的儿子!你给打死了就得给赔……”她的声迎尖厉刺耳。
“打死人了……走进去看看。”樊树仁推了推黑色墨镜,看了一眼张秘书两人挤了进去。
只见一个穿着时尚的中年女子,正横眉竖目的指着个老头在嚷。她一张白白的脸,鼻子一侧还有颗绿豆大小的黑痣,那痣好似充了汽特别的亮。她昂着头,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。在她身后停着一辆挂着警车牌号的轿车。身边站着留着寸头的青年男子。那老头背对着他们看不到模样,老头手里提着个铁钩子,地上放着编织袋,一个矿泉水瓶盖从破洞钻出了出来,可见老头是个捡瓶子的。一只白色的小狗躺在地上,嘴边流了一滩血,半睁着一只黯然无光的眼睛,看得出那狗已经死了。
樊市长看明白了,那女人是为了一条狗啊,不用说狗是给老头打死的。就听身边的人说,“这叫什么事啊?不就一条狗吗,干嘛让人给狗下跪啊……五千,想讹人啊?”
樊树仁一听心里冒火,哦,这也太不象话了!怎么能这样呢?这不是侮辱人格吗!怎么会有这么刁蛮的市民呢?他不动声色的瞧着事态的发展。
那女人指着老头的鼻子,厉声喝斥:“你装老实是不是?你以为是你们农村的狗啊,想打死就打死!这是京巴,名狗!砸巴砸巴你也不值一条狗钱……我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呢,遇到你这块烂货,敢打死我的宝宝!快说怎么办?”
那老头终于说话了:“我只是想打死它,你没看它咬我吗……我可没钱赔你,我兜里只有十多块钱。我要有那么多钱就不捡破烂了……”他话还没说完,那寸头蹿上去一把揪住老头的衣襟。“你他妈的说什么,十块八块你也能说得出口……要是把你塞到公安局蹲几天,让你拿一万你也得拿……你以为是流浪狗啊?”他边说边用力摇晃老头,老头给他摇得颗脑袋乱晃,脖子几乎都给摇断了。他抬腿就是一脚,“老东西你赶快给狗跪下!”他掐住老头的脖子用力向下按,老头挣扎着死也不肯跪下。他用腿一勾,老头的一条腿跪到了地上。
樊树仁再也看不下去了,他大喝一声:“给我住手!”
那男子松开了老头,冷冷一笑指着他说,“哟呵,还有帮凶呢,你他妈谁啊,想在老子面前装狗屁英雄啊?”他口出不逊,挥拳就要打人。张秘书怕市长挨打,连忙上前救驾,“住手,这是樊市长!”那人一听惊呆了,人也僵住那里,打出的拳头也收不回来了。好似给魔法点中了一般。面部的表情极为尴尬,是那种哭笑不得的。
那女人先是愣了一下,继尔满脸堆笑,“哟,是樊市长啊我是窦丽华,我老公是铁西公安局的局长方子强。”樊树仁看着她,“是吗,想不到方局长的老婆这么厉害啊。还让人给狗下跪磕头,真是江城的头号新闻啊!”他不无嘲讽的说。
听了这话窦丽华的脸一红,笑得不尴不尬。她故作嗔怪的瞪了一眼寸头,“姚飞,上一边去,你怎么能对市长那样呢……”
她恬脸一笑,“嘿嘿,樊市长真是对不起了,他没认出是你……你千万别见怪啊……”她伸出手想和市长握手,可樊市长就象没看见。她讪笑着把手抽了回去。此刻,寸头已退到了一旁,好象浑身上下都抽筋了,有三分像那缩头缩脑的乌龟王八样。窦丽华很不知趣,“樊市长,你说这老东西多气人啊,我家宝宝又没咬到他,他竟然一钩子把宝宝刨死了……市长啊,你不知道这宝宝可我过生日时,子强送我的,我拿它就象自己的儿子。今天就是上法庭他也得给我赔!你说是不是?”
人群中一阵私语,听得出大都是谴责声。
“那你也不能侮辱人家嘛,你这种行为就是亵渎道德,简直就是给我们这座北方名城摸黑!请问你还有道德水准没有?你做为公安局长的夫人这么做不觉得丢人吗?你考虑到影响没有?你这是给老公脸上擦粉还是抹黑啊?怎么你做为公安局长的老婆就可以如此猖狂吗?就可以肆意践踏人格吗?”
窦丽华被市长的一连串的质问,问得脑袋都大了,脸色忽白忽红,恨不得一头钻进小车逃之夭夭。
“你不要以为老公是公安局长,你就可以肆意凌辱他人,拾垃圾的也是人,他也受法律保护……我们是法治国家,不是封建社会,容不得你摆什么官太太的架子。你这么做会遭到广大市民的指责、唾骂!人民的警察形象也给你这种人败坏了!”他指点着窦丽华和寸头。樊市长的话象鞭子,抽在二人的身上,两人的脸色极其难堪,一个个额上冒出了冷汗。
“讲得好,这种人就该把她送上法庭,告她侮辱人格罪,向她要精神损失费……什么人啊,我们都看到了本来是她的狗咬了老头嘛,打死活该!”人群中有人愤怒的大声叫嚷。
“叫什么叫啊,他打死我的狗还有理了……上法庭谁怕啊……”窦丽华还自恃有理呢。
“上哪儿我也没钱给你!”老头猛的转过身来,倔愣愣的冒出一句。樊树仁一瞧,显得非常意外,“哟,这不是王木榆吗。你……”他热情的拍拍老头。老头瞅了他一会儿才认出人来,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。“嘿,是小樊子啊,你小子当上市长了。”
人群中一阵唏嘘,就听有人说这下有戏看了。
直到这时窦丽华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,她搓着手媚笑着,“嘿嘿,这位大爷原来你认识樊市长啊,你怎么不早说呢……狗死了就死了吧,刚才我说的都是气话……”王木榆瞧着她,“那就是说,我不用给狗磕头了?”她点点头,“那五千块钱也不用赔了?”她咧咧嘴。“那你不是亏了吗?我见你拿着狗比爹都亲呐,你是没爹还是儿子……”他的话引来围观的群众哄然大笑。窦丽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的,她看了一眼樊市长,“他大爷你怎么说话呢……”
王木榆嘴一撇,“哟,我这么说你就受不了啦,那我问你你让我给狗磕头你咋能说出口呢?”他这人也不是省油的灯,见好就收。他一见当年和自己睡不铺炕的小樊子当上了市长,腰杆就支愣起来了。这樊树仁啊,当年下乡插队时就在他们村,那是王木榆他爹是书记兼村长,樊树仁哪就住到他们家。
一见差点把他吓出尿来的女人在樊市长面前就象耗子见了猫——都麻爪了,他那个高兴劲就别提了。他头一甩指着寸头骂道:“你狗日的过来,我不能白让你个杂种踢我一脚……”
“对对,揍他,打他个狗日的,狗仗人势的东西!”人群中有人起哄。
“打一补十,狠狠奏他个兔崽子!捡破烂的老头别尿叽啊,打啊!”
姚飞看了一眼樊市长,苦着脸缩着脖向前走了一步,做出一副挨打的样子。“大爷,我错了,我该打我该打!”说着他左右开弓煽起自己的嘴巴,打得啪啪的,眼见得那脸蛋子就抽红了。
“使劲啊,用力打啊!你瞧方才你小子猖狂的,牛B的!”人群中有人叫嚷,有人拍手称快。也有人叫骂:“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个好东西,他还能开警车……没准还是个鸭子呢……”“查查她老公,哪来那么多钱,过生日花五千买条狗……是不是警匪一家,从黑社会那里分来的赃钱啊……”
“让她给老头赔礼道歉!”
“你看看正面报导的,哪天报上没有贪官的消息,哪个不几百万上千万的……那些科长以上的有多少真正为老百姓干事的……”
人群中说什么的有,有些话很难听,把窦丽华气得脸都青了。可众怒难犯,她只有憋气窝火的份了。
听了这些话樊树仁的心里非常难受,他脸色铁青,他深知有些人是借机发泄对社会的不满。他愤怒得真想大吼一声,“不要侮辱我们广大国家干部!”
他扫了一眼围观的群众,挥了一下手,义正词严的质问:“这话是谁说的?敢不敢站出来的与我对话?”人群中没人回答。
“我奉劝那位公民,你应该为自己的话负责。你不要想当然的乱说……你可以对政府对某位官员有意见,你也可以举报他,但你不可以以点点带面,打击污蔑广大干部。群众的眼睛是亮的,我们的绝大多数干部是好的。说怪话,发牢骚,信口开河,胡说乱说,是极不负责任的。不错,国家兴亡匹夫有责,可你不能这样无端的横加指责我们的领导干部!”说到这里,他话题一转指着窦丽华说:
“如果你不给王木榆赔礼道歉的话也可以,那我樊树仁就自己掏钱给他请律师,向法院讨个公道!”
窦丽华一听市长这么说,白脸顿时变成了紫色,嘴也瓢瓢了。“大爷,我错了,我不该那样对你……我不是人……”王木榆倒是显得很大度,他把手一挥,“算了算了……杀人不过头点地嘛。你吵得我少捡了多少瓶子啊,得,我得走了。”他的话把围观的人逗乐了。
“当当”有人把矿泉水瓶子丢给了他。
樊市长扫了窦丽华一眼,“别站着了,赶快走吧。”
那二人就象遇到了大赦,连忙钻进警车。
“哎哎,别走啊,别把狗爹狗儿子扔在这儿啊,去买块墓地厚葬啊!”人群中有人大声起哄,极尽嘲讽。有时刁民的话是很阴损恶毒的!
警车在人们的责骂声中开走了。
“小樊子,啊不,是是樊市长……”王木榆刚要说什么,樊树仁的手机响了,接完了电话,他拉着王木榆的手说,“老书记还好吧?”
“都死了,前年后山滑坡一家人都埋在下面了……”
“哦,是吗……哎……这这……木榆啊,你真是不幸啊。”他用力握握木榆的手,“我还有事,有时间到家去坐坐,咱哥俩喝两杯。”
“好好,我一定去。”
樊树仁用力握握他的手,和张秘书坐车走了。
“这新来的市长还行啊……”有人说。
“这只是个点,谁知他正事干得怎么样啊,走着瞧吧!”说这话的是个戴着变色镜的老人。
姚飞才开了不远就觉得车有些不对劲,停下一看后胎瘪了一个。再一瞧,见后备箱盖上不知给谁划了个佐罗标“Z”字,气得他骂了一句,他又气又恼狠狠踢了一脚轮胎,谁知正踢在轮胎装饰盖上。塑料制成的东西怎能抗住他这一脚啊,咔吧一声碎了。一个路人站在那里瞧着他,那眼神好象在说:这司机脑袋进水了吧?多好的东西踢碎了。他凶凶得的横着那人,“看什么看!”那人也不示弱冷冷地瞅着他,好象要用眼神杀死他。
窦丽华怕他惹事,推开车门喝了他一声,“你干嘛呀,赶快换胎吧。”他悻悻地瞥了那人一眼,取出备用胎,千斤顶。“妈的,敢划我的车,敢扎我的胎,让我抓住非把狗日的指头敲断!”
换好了胎,车重又上路了。
“哎,今天真是倒霉透了,怎么遇到他出来装蛋!”窦丽华咬着牙咒骂。“什么狗屁市长,这事他也管,我他妈全当挨了顿狗屁呲,全当狗放屁……可怜我的宝宝啊……”她骂骂咧咧的,竟挤出两滴泪来。
姚飞满脑子都在想着自己的事,气得在心里骂自己:姚飞啊,你他妈的吗不打人手痒痒啊,手痒痒你挠墙啊,这样好了差点打了市长。好啊,真是屁眼上拔罐——撮(作)得紧啊!这下好了只要市长一句活,你就得滚出公安局。你他妈的真是长了个狗脑袋啊,为了这份工作,老爸可是花了六万啊!这下要是砸了,老爸老妈还不得气吐血啊。哎!他越想越恨自己,恨不得在自己的手上狠狠咬两口。
“姚飞,你害怕了?”窦丽华大声说。
姚飞“哦”一声一脚急煞车,嘎车猛的停住了,窦丽华冷不防头差点撞到风挡玻璃上。“你干嘛!”窦丽华愣愣地看着他。
“我……我以为你要下车。”
“你脑袋吓昏了,没到家我下车干什么?”
“没有我说了半天你不吱声……”
“哦……”他一给油车又跑起来。
“姚飞啊,这事你不用担心,没事的。你记住了,千万别和你们局长说。”
方子强一出分局大楼,迎面遇上了副局长李明。
“方局瞧你的眼睛都熬红了,赶快回家休息休息……”他关切的说。
他仰脸一笑,“不行啊,董局找我。”他故意装得深沉含蓄,可那眉眼却表现出踌躇满志的神态。
“噢。”李明点点头快步登上台阶。
姚飞正脸上蒙着报纸在车里闷觉呢,人都上了车他还没惊醒了。方子强掀开报纸,一脸坏笑,伸手捏住他的鼻子。好一会儿,他才喷出一口气睁开了眼。“谁呀,憋死我吗?”他一看是局长,忽的坐了起来,嘿嘿一笑。
“走,去市局。”方子强说。
“方局听说你要到市局当局长了。”姚飞的话让方子强的听了心里喜悦,“你小子,听谁说的,没准的事。”他早就梦想坐到市局局长的位子上,暗中活动了很久一直没得到机会,眼下谭副局长调走了,位子自然就有了空缺。前几天他刚给组织部的人送了一份厚礼……听说在四个人选中他排在第一人选。正当他满怀踌躇的做着鱼跃龙门的美梦时,董局找自己……嘿嘿,想着他忘情的笑了。姚飞透过后视镜见他一脸的得意,心里也美滋滋的。
他见局长摸出烟来,忙按下点火器,片刻就跳了起来。
方子强刚吸了两口烟手机响了,一听是老婆打来的,“干什么啊?昨天半夜回来的。我现在要去市局,董局找我,有事晚上回家再说。”
他走进办公室时,董局正在批阅文件。
他说,“董局,您找我?”话有些多余。
董震放下文件,“坐吧。”
他笑笑坐下了,坐得很不踏实。不知怎的,在市局的几位领导当中,唯独董局让他心里发怵。这位个子不高,身材结实,浓眉大眼,留着小平头的中年男子身上透着一股凛严,那是不怒而威,望之令人肃穆的气度。
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方子强。“咦,眼睛怎么红了,熬夜工作了吧?”
“昨天半夜刚从太原回来,就是民生路那伙罪犯。抓住五个,主犯黑子还是个他逃了。”
“是吗,辛苦了,可要多注意身体啊!最近你那里的治安情况怎么样啊?”
“还好吧。”他尽量让自己笑得适度,因为他直到上坐到局长面前时,也没揣测出局长找他要谈什么。董震的双眉微微一扬,“真的还好吗?”局长的反问让他心里有些莫明的忐忑话,他看着局长一时不知怎样回答才好。
董震拿起一份文件丢在他的面前,“你先看看这个……”
摄入眼底的标题是:情况反应。
材料的内容是反应安民派出所民警张朗的等人的。随着浏览他的心跳加快了,感觉脸一上阵发热。他明白局长为什么找他来了,他有些坐不住了,还没看完就急着表态:“怎么可能呢?还警匪一家,这分明就是侮辱我们警察,这分明就是诬告!”
董震笑了,“你先别急着定性嘛,在事情还没有到核实之前就下结论,未免有些武断吧。子强啊,民生小区是安居工程,你应该知道市里非常重视……做为公安部门,我们理应为辖区内的百姓、企事业单位保一方平安。否则就对不起我们这身制服!”董震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,他指着那份材料说,“这份材料反应的情况,绝不是诬告,你看看后面的属名就知道了。可你看看我们的民警都做了些什么?竟然栽赃陷害、敲诈民工,还口出狂言要把民工撵出江城……试问这是支持小区建设还是在肆意破坏?在民工的眼里,我们警察变成了什么?比黑社会还黑社会!做为一局之长,你还好意思责怪人家说你警匪一家。那我问你应该怎么说你才满意?在我们警局出这种事,太让人震惊了!”说到这里他气得一拍桌子,“砰”的一声连杯子都跳了起来。那声音让方子强感觉就象心底发生了八级地震,强烈的震波让他的脑袋摇晃了一下,两耳轰鸣。
“要我看你局长本身就思想有问题,怎么老虎屁股摸不得?你为什么就不能从自身找毛病呢?他一个小民警胆敢这么做说明什么?说明我们某些警务人员品质有问题,说明我们的工作有漏洞,疏于管理……”董局的话箱鞭子抽在方子强的身上,令他心痛令他颤栗,他在为自己的官阶深深得担心啊。他知道在这个关键时刻,出这样的事对他会产生怎么样负面影响。可更令他担心的还在后面呢,这都怪他材料看得不够仔细不够完全。
“还有暂住人口管理费的事,年初已经下文取消了,可安民派出所为什么还在收?”董震目光咄咄的瞧着他,他感觉那两道目光好似X光透射到了他的心底。“这……文件我已传达下去了,可……这事我马上纠正。”他的目光好似战场的逃兵,流露出恐惧的神情,恨不得肋生双翅逃之夭夭。冷汗宛似露珠挂满了他的额头鼻尖,感觉背上有无数条虫子在蜿蜒蠕动。
“子强啊,你应该明白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?这是阳奉阴违,是破坏国家政策,是乱收费!”方子强擦了一把头上的汗,“请局长放心,我马上处理!”
“我放什么心啊,治安联防员你们是怎么把关的,怎么能用刑满释放人员?我不是对他们有偏见,可让他们协助公安工作老百姓根本就信不过……知道吗,用那种人本身就是个错误!当然了浪子回头金不换,可问题是他并没有改造好,并有回头啊!”
方子强那里还敢申辩啊,他只有垂着头领受训斥的份了。
“还有,你的夫人窦丽华也真能给警察脸上擦粉啊……为了一条狗,非逼着人家给狗磕头,还口口声声的要人家赔五千块。”一听爱犬给人打死了,方子强的心疼得就象被人捅了一刀似的,要不是当着董局的面他会心疼得叫出声来。那狗在他的眼里好得不能再好了,比他儿子都懂事;比他老婆都会察言观色。只要他有一点心情不好那狗就能看出来。老婆在电话里也没告诉他狗被人打死了啊。哎哟,我的宝宝啊!他在心里叫着,心疼得几乎落泪,可眼下无论他有多难受都得强忍着啊!
“你们那司机也够英雄的,还差点把樊市长教训一顿。真是不错啊,看来铁西分局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啊!”董局的话好似两个耳光抽在他的脸上,他被“打”懵了,屁股好象挨了一针蹭的站了起来。“啊!不会吧……”
“那你回去问问吧,这事连我听了都感到惊讶,都不敢相信!可张秘书绝不会编了故事说给我的!好了,你马上回去做出处理,对那些败坏警风警纪的要严肃处理,该开除的开除,触犯法律的移送检察院……限你三天之内把情况报上来!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哎,子强啊,我真是为你感到遗憾啊!”说着他挥了挥手。
“董局,我走了。”
方子强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市局大楼的,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一片空白。
姚飞正在车里听这摇滚,车门猛的开了,方子强脸色铁青,气冲冲地来了一句,“你把它闭了,你他妈的还有心思听啊!”姚飞给他的话吓了一哆嗦,脑袋想着是关机,可那手却鬼使神差的一拧音量,喇叭里猛的发出一声嚎叫,差点把方子强的耳膜震破了。
“你吃差药了,我让你关机!”方子强一拳砸在仪表盘上。姚飞给他的样子吓傻了,一下愣在那里。
“姚飞,你小子挺能瞒啊,你怎么没一拳把市长的牙打掉两个呢?啊?”
姚飞咧咧嘴,“我……”
“好了,你别说了,开车!”此刻他的脑子很乱,爱犬的死;暂住人口管理费的事,那可不是一个安民派出所的事的,全局的派出所都在收,百分之五十上交分局。做为局长他非常清楚这是乱收费,是违纪。可他们已经从中尝到甜头了,想按文件办,可思潮来想去还是未能忍痛割爱啊。还有安民派出所的事……他妈的,怎么事都堆到一起了。
“狗……狗日的!”他骂了一句,点上烟猛吸了两口。
姚飞听了心里犯嘀咕也不知他是骂别人还是骂自己。他一连拧了几次钥匙门,车干哼哼就是发动不起来。真他妈的倒霉,关键时刻掉链子,姚飞气得在心里骂道。他下了车打开机器盖子,鼓捣了两下可车还是发动不起来。
“你下去!”
方子强一打火车发动起来了,他开车就走把姚飞扔在那里了。姚飞呆呆地站在那里不知如果是好。
时近中午,赵所长和副所长李明、民警张朗三人从安民派出所里走了出来。
张朗说,“赵所长,饭店的老板再三说一定得把你和李所长请到。”
说着话他们就到了路边,刚要伸手打车,一辆小车冲了过来,嘎的一声停下了到面。掀起的尘土扑了张朗一脸,“呸!”他张嘴就骂:“开这么猛你找……”那“死”字刚到嘴边,可以一瞧那开车的人,吓得他差点把后面的话连同舌头一块吞到肚里。
方子强从车里探出头来,脸黑着,粗声厉气地问:“你们干什么去?”
“想到张朗他们那片走访一下……”赵所长支吾着。
“都给我回去!”说着车向前一蹿,一个急转弯冲到派出所门前,只差一步就冲上了台阶。赵所长一头雾水,他看看李明心说局长这是怎么了,出什么事了?方子强跳下车看也不看他们几个径直走进所里。
“方局来了!”有人一见领导来了,热情地打着招呼。他也不答话,一个人直奔会议室。
赵所长、李明快步跟了进去。
方子强拉过一把用力椅往地上一顿,坐下了。一抬头正瞧见赵所长前脚进门,立时就冒火了,他把眼一瞪,“你木头脑袋啊,马上招集开会!”
“好好。”赵所长掉头就走,差点和李明撞个满怀。
“局长人都到齐了。”赵所长说。
方子强扫了一眼干警,最后目光落到张朗的脸上。就那样旁若无人似的注视着,眼睛都不眨一下。赵所长等人心里直犯嘀咕,心说局长今天是怎么了?一言不发,眼神还怪怪的。刚开始张朗还和局长四目相望,可才过了二三十秒,他就顶不住了心里有些发毛,心里嘀咕局长怎么用这种眼神看我啊?想着他的心一阵乱跳,目光也变得游移了。刚好有只苍蝇落到了桌上,正在那里饶有兴趣的用纤细的小腿梳理着翅膀。他避开局长那咄咄逼人的目光,转移到那只苍蝇身上。
会议室里静急了,静得连喘气声都听到了。
“张朗,6月28日晚上你干什么去了?”方子强突然发问,他的口吻像在审案子。指导员钱壮壮和赵所长交换了一下目光,彼此也都是一脸的茫然。
钱壮壮出于职业的敏感,连忙做着笔录。
张朗并没有急于回答,他左右看看似乎在找谁来证明自己那天都做什么了。“我没干什么啊,那天我没值班。”
“没干什么,那我问你不是费话吗?”方子强一拍桌子,张朗悚然一惊。方子强又问:“这么说那天夜里你带着两个治安员去民生路工地是夜游去了?是灵魂出壳了?人家是见到鬼了?”张朗一听这话,一副恍然的样子,“噢,局长是说那事啊。嗨,这几天蹲坑蹲得,觉也没睡好,弄得昏头胀脑的。我差点都把那事给忘了……”他看看众人,咳了一下接着说,“事情是这样的,那天夜里我接到治安员姜立伟的电话,说有可疑情况,他说在民生路开发区那里收费时,发现有几个人鬼鬼祟祟的,在工棚那儿一闪就不见了。那正是我的管区啊,我就赶了过去。”说到这里他看看局长没往下说。
方子强换了个姿式两手抱臂,催促着,“你接着往说。”
“后来我们挨个工棚检查了一遍,也没发现什么。”张朗说。
“就这么简单,不会吧?”方子强质问。
“局长,真是这样。”张朗说着看了赵所长一眼,目光中隐含着求助。可在这个时侯赵所长是不便说什么的,他头一歪好似没理解张朗的意思。
“你胡说!”方子强猛的一拍桌子。“姜立伟不是在袋子里搜出一把刀子吗?你不是还罚了人家两千块钱吗?有没有这事?”张朗一听局长这样说,惊得站了起来,“这……”
方子强用手一指,“你给坐下!”他随即给坐在张朗身边的李明丢了个眼色,“李明你把他的枪给我下了!”话音为落,李明早以逊雷不及掩耳之势缴了他的枪。这下张朗的脸“唰”的白了。
方子强冷冷一笑,指点着他说,“你告诉我,那把刀是怎么回事?”
“是姜立伟从袋子里搜出来的,本来我想把人带回来审查,可工地的头头再三央求,说他们干了一天的活了,很累。一旦误了工期老板就有理由不给他们开钱了……还说愿意罚款,我心一软就罚了两千,还没来得急上交呢。”
“呵呵,张朗啊,事到如今你还跟我编故事呢?那刀子上不是有血迹吗,你怎么不追究呢?还有那刀子是搜出来的还是你们塞进去的?”方子强厉声质问。张朗的额头冒出汗来,可他还在狡辩,企图推卸罪责,“是姜立伟发现的,我可没看见是他塞进去的……”
方子强站了起来,他一手掐着腰,只点着张朗,“可有人看到了!张朗啊,你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啊,你知道吗?这事都捅到是否局去了,我被董局撸了个紫茄子色……你他妈的把老子都给毁了!”话一出口他才觉得太直白露骨了,忙加掩饰。“我是说你把铁西分局都毁了!你小子狗胆包天,还口出狂言要把民工撵出江城……你是成心要坏我铁西分局的名声啊……我看你纯粹是他妈的脑子进水了,让驴给踢了!”他越说越来气,气得破口大骂,把张朗骂了狗血喷头。一想这事对自己的影响,方子强恨不得冲过去,一脚踢翻他,打他个满得找牙。
他怒不可扼的指着张朗,“我看你这身警服是穿到头了……好了你不说我也不懒得问了,有你说话的地方。李明把他的警服给我扒下来,押到分局去。”
张朗被押走了,赵所长打开一瓶矿泉水送到局长面前,“方局,消消气,哎,我怎么就没发现这小子玩这把戏呢……真是警察的败类!”
方子强喝了口水,突然问道:“你们用的治安联防员严格把关没有?”
赵所长看看钱壮壮,一脸的窘相。“都是工厂街道派来的……”他闪烁其辞。
方子强把眼一瞪,“我说你这所长是怎么当的,那姜立伟怎么还是个劳教释放的诈骗犯呢?你们可是真行啊,幸好没用杀人犯!真他妈的脑袋缺弦!”
“方局……”赵所长呲牙咧嘴,一副挤眉弄眼的样子。
方子强指着他,“瞧你这德行,有什么啊说?”
“方局……你出来,我……”他拉了局长一把就向外走。
方子强狐疑的看看他跟了出去。
进了所长室,赵所长把门关上了,凑到局长面前小声说,“方局,姜立伟是嫂子给我打的电话,你说我能不用吗?”方子强微微一愣,“你说这事可是真的?不会吧……”赵所长一听,急得恨不得要对天起誓。“方局,你说我是那胡说八道的人吗……”
“我说你没长脑子啊,这事你也能帮,你是支持我的工作还是害我啊?你知道吗,那巨报材料是怎么说的吗?警匪一家!都他妈的把我的鼻子气歪了……”赵所长一脸的追悔,“嗐,我要是知道他贼心不死,说什么我也不能用啊……你看看这事能不能先压下……”
方子强横了他一眼,“董局等着我报材料呢,这样吧,姓姜的那小子你亲自押到分局去。”
“明白了。”
“妈的,这事是谁捅到市局的?”赵所长问。
“亨利达经贸公司。”
“是吗,妈的竟敢举报我们,非得找机会收拾他们。”赵所长咬牙切齿的说。
听了这话,方子强的脑海蓦地冒出一个想法来。他冷冷一笑,“你小子可不能打击报复啊,这下你们安民可给我捅出大漏子了。还不知道市局怎么处理呢……”方子强忧心忡忡的说。“还有啊,那暂住人口管理费的事,马上处理好,到时上面来查,就说都用在治安管理上了。这事你得和他们几个商量好,明白了?”
赵所长点点头。
回到会议室,方子强看看众人,一笑说,“这赵所长啊,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的面说的啊。不就是市里某个领导在电话里说了句话吗,说不定还是假冒的呢……可把关的还不是我们嘛。这个姜立伟啊,给他重新做人的机会了,可谁知他竟然还是个鬼!是鬼就得下地狱啊!回头直接送分局去……好了,散会!”
本站文学作品为私人收藏性质,所有作品的版权为原作者所有!任何人未经原作者同意不得将作品用于商业用途,否则后果自负。